
暮色四合,寒风裹挟着初秋的萧瑟,无情地穿透单薄的西装裤,像细密的钢针般刺入肌肤,我孤零零地坐在小区中央花园那张斑驳的旧铁椅上,任由体温一点点流逝。抬头,我家客厅的窗户映入眼帘,昏黄的灯光温柔而宁静,那是去年我亲手更换的灯泡,曾被丈夫嫌弃过于昏暗耗电,我却固执地认为,那暖色调如同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般,散发着家的温馨。此刻,在这片温暖的光晕下,他们又在做些什么呢?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晚餐,还是正忙着清理我“不请自来”所留下的残局?那只曾温柔抚摸我的手,是否还流连在另一个女人的肌肤之上,不愿离去?
口袋里,手机屏幕的光芒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,我漫无目的地滑动着,反复打开又关闭着各种应用。突然,一条推送标题闯入视线,《当亲密关系遭遇背叛:数据背后的沉默》。大数据的精准有时令人不寒而栗,它似乎比我更了解我的内心。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文章,冷静的笔触如同研究报告般陈述着社会学调查的结果: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人在初次发现伴侣出轨时,并不会选择立即撕破脸皮。原因林林总总,诸如害怕撕破脸后生活崩塌,不知如何收场,财产分割、孩子抚养、家庭关系等诸多牵绊,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被置于醒目位置——因为爱。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烙在我的眼睑之上,灼痛了我的视线。还在爱吗?爱那个方才将舌头探入我挚友口中的人?爱那个用手肆意抚摸着别的女人身体的男人?然而,胸腔深处却传来一阵闷痛,这钝痛提醒着我,有些情感并非可以随意开关的按钮,想关,就能立即关闭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将我带回去年冬天,同样是这张长椅,同样是因为争吵,我怒气冲冲地跑下楼,那时寒意更甚,单薄的毛衣抵挡不住凛冽的寒风。不到十分钟,他便追了下来,手中抱着我的白色羽绒服,一言不发地将我裹紧。冰冷的铁椅让他心疼,他坚持要我坐在他的腿上,我扭捏着不肯,他索性脱下羊绒外套,铺在冰冷的铁条上,强制性地让我坐下。那件羊绒外套在送去干洗时,店员曾指着磨损严重的袖口抱歉地说,“女士,这里磨损得有点严重,很难完全处理好哦”。是的,他有个习惯,凡是需要坐下,总会习惯性地用衣袖或手掌擦拭干净椅子、台阶或石块。那些细微到旁人难以察觉的举动,曾被我珍藏心底,如同散落在桌面上的珍珠,被我一一拾起,串成我以为专属于我们的爱情项链。如今,那条项链上的每一颗珍珠,都与厨房里那只伸进毛衣里的手纠缠在一起,拧成一团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人性的复杂与多面,我早有耳闻,曾经只觉得那是书本上的哲理,如今却真切地尝到了其中的血腥味。背叛时狰狞的丑陋,与日常生活中所展现的温柔体贴,竟能如此安然地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。它们如同硬币的正反两面,同时存在着。我无比熟悉的家,在暮色中透出温暖的光芒,然而就在刚才,那里却上演着如此肮脏不堪的一幕。这种认知,让我的胃一阵阵抽搐。
还有她,我相识十五载的闺蜜。大学时期,我被初恋劈腿,哭得撕心裂肺,是她翘掉整个下午的课,陪我在KTV包厢里嘶吼着一首又一首失恋情歌,最后相视苦笑。她的婚礼上,我是唯一的伴娘,从早到晚忙前忙后,新鞋磨破了我的脚后跟,渗出血迹,我贴上创可贴,继续笑着。她离婚那天,抱着我哭得妆容尽毁,在我肩头哽咽着说,“男人都靠不住,这世上只有姐妹是真的”。那时,我轻拍着她的背,深信不疑。如今想来,那句话如同被下了毒的预言,在十五年后应验在我身上,而且还加重了一层——来自丈夫与闺蜜的双重背叛,并非简单的叠加,而是相乘,压得我脊梁骨都快要弯曲。
心理学上,将这种状态称为“认知失调”。当你一直坚信的事物被彻底颠覆,人便会坠入痛苦的裂缝之中。为了减轻痛楚,大脑会拼命寻找各种理由:是不是他最近压力太大了?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忽略了他?是不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,他只是在“安慰”她?甚至,我悲哀地开始回忆那些早已出现,却被我当作小事忽略的细节:他们何时互加了微信?上次聚餐时,他们是否聊得格外热络?他上次当着大家的面夸赞她新烫的头发好看,是否隐含着别样的意味?用过去的怀疑,来解释今天的灾难,或许是大脑在濒临崩溃时,给自己设置的缓冲地带。然而,一切都无济于事。厨房里那一幕太过清晰,如同锋利的刀刃,深深地刻在我的眼睑之内,只要我闭上双眼,那画面便会在黑暗中重新亮起。我如坐针毡,不知何去何从,只得在这寒夜的冷风中,独自舔舐着伤口,任由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狂奔,不知归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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